风潇浅兮

【胖雨】【重发】【古风paro】不与你+春日迟+人无再少年

哼,生气生气(*`・з・)ムッ
我胖与世界第一初恋,应该是那种粉红泡泡在身边的甜蜜!
不过大大的文笔真的很好,我一边吃午饭一边哭,害的我妈一脸神经的看着我😂😂😂

凝魄:

有gn说想看就干脆放出来啦,假装自己有更新。


有大胖雨剧情,自避雷


tag不妥删


  @迪酱酱


不与你


一.


周雨踏进将军府的院子的时候,周恺和赵钊彦正一人拿一把剑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周雨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个人身后,一边胳膊搭一个人,把两个崽子吓了一跳。


赵钊彦抬头,睁着大眼睛看周雨,小声叫了一声“雨哥哥”,周恺明显无奈于周雨这百玩不厌的把戏,看着周雨翘着的唇角,问他怎么这么开心。


“开心吗?没有吧?刚刚去太子府上喝茶了,可能是茶好喝?”


“可给你出息的,”周恺瞅着周雨,“太子府的什么东西你没有啊?”


“天天瞎说什么呢,”周雨瞪了他这口没遮拦的小弟一眼,转头又去呼噜赵钊彦的脸,“彦彦乖啊,跟你恺哥好好练剑啊。”


赵钊彦乖巧地点头,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略羞涩的笑容来。周雨怎么看都觉得这宝贝儿比自己那个整天摊着脸的傻弟弟可爱多了,他扭头去看周恺,越看越觉得心里沉痛,对着自家弟弟的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练完剑去书房找我一趟吧。”


说完走了。


周恺一脸莫名其妙,问赵钊彦他哥为啥叹气。赵钊彦想了一会儿,也挺实诚地回答他:“可能就是日常嫌弃你吧?”


哦。


两个小孩儿练剑练的时间不短。眼见天擦黑了,周雨去叮嘱管家今天给赵钊彦做他一直想吃的菜,然后就去书房等周恺。


他们家里大人走的都早。爹是个将军,战场上刀剑无眼,贵为公主的娘太痴情,紧随其后也就去了。那时候周雨也是个半大少年,拉扯着他弟弟,所幸皇帝护着,那时候还是个小团子的太子也一副“谁针对他我跟谁急”的样子护着,勉勉强强走过来。


再往后周雨一战成名,小小年纪的战神不再是巢里需要人庇护的雏鸟,他开始有自己的羽翼。赵钊彦不是他亲弟弟,可是他放在身边把人当亲弟弟养着,三个人加上老管家,过得也越发像个家。


周恺踏进书房的时候,周雨正坐着喝茶。天擦黑,周雨就点了蜡烛,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还喝茶?今天下午在胖儿那儿没喝够啊?”


“瞎叫什么?”


“差不多得了啊,胖儿天天跟我抱怨你整那些虚的,天天见着他行礼下跪的你不烦我还烦呢。”


周雨愣了一下,看着周恺:“到底尊卑有别的。”


“可是你们都那种关系了……”


“我们什么关系?”


搞到床上的关系呗,周恺撇撇嘴,你家那个小太子在你面前又乖又软可可爱了,背地里切开可是个黑的,天天想着怎么把你名正言顺地娶回家呢。


周雨看着周恺眼珠转一转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心里在想什么。他没把这话题继续下去,开口开始说正事。


“你知道最近西边那边不太平,我估摸着又得有仗打,我要是出去了你就在家照顾好彦彦。我看那孩子最近长高了点,剑你好好带他练着,每天问问他想吃什么告诉下边的人让他们去做,不然那孩子害羞什么也不说……”


周恺越听越不对劲,急忙打断他。


“我怎么越听越像是你交代后事啊哥,打仗就打仗你之前又不是没去过,没见你这么罗里吧嗦的啊,”周恺抬眼悄悄打量他哥的神色,“哥你老实跟我说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你上次咳血那到底怎么回事。”


“我熬个几天又累又困还不兴吐口血啦,”周雨瞪着眼睛,“再说我不是还有乱七八糟一堆旧伤吗,真没事你别天天瞎想,行了行了,赶快出去吃饭吧,我估计你俩练这一下午也饿了。”


说完周雨没给周恺半句接话的机会,推着弟弟就出了门。


落座的时候听到那边通报太子来了,于是刚坐下的几个人又呼啦啦地跪了一片去行礼。当朝太子樊振东一路跑,过去把周雨扶起来,又让他们赶快免礼。


刚刚还兴高采烈地太子殿下此刻脸有点耷拉。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行礼吗?”


周雨拉着小太子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小小声:“那么多人看着呢啊,你别给我闹腾。”


樊振东撇撇嘴,占了周雨旁边的那个位置坐下,就有下人来添碗筷。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来蹭饭,大家对这种事也都很熟练了。当朝太子殿下哪哪都好,书读的好武练的也好,可就是天天围着笑起来全城的姑娘都心动的将军转,转啊转的,他那个做皇后的娘让他看几个姑娘的画像他都没空看。


晚上的时候太子自然地又留宿了。给他收拾好的客房不住,趁着晚上悄悄溜到周雨房里,跟做贼似的左探右探,然后跳到屋子里,一把抱住了在桌前看书的将军。


“天天玩累不累啊,嗯?你下次要是不住那屋子就跟下边的人说别给你收拾了,怪累的。”


“我哪次来也没住过啊,是你怕太正大光明不好非要收拾,全京城谁不知道咱俩……”


周雨“啪”地把书合上,走到床边宽衣睡觉。樊振东跟过去,搂着周雨的脖子笑啊闹啊的。两个人躺在床上,樊振东整个人贴在周雨的身上。


怀里的人太瘦了,抱着都觉得硌得慌,好像略一使劲,那副躯体就会散了架似的。樊振东那太子府上的好东西恨不得全扔到将军府里,皇上的赏赐也没少过,可是周雨还是瘦,瘦的好似下一秒就撑不起铠甲拿不起长枪。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撑起了偌大一个将军府,更以血肉之躯撑起了江山安定。樊振东小时候每次看着周雨带伤回来,都恨不得把他锁起来再也不让他上战场,可是每次周雨铠甲上身,在马背上冲他笑的时候,樊振东又觉得,周雨是属于那个地方的人。


周雨的好看是混着血泪的,担起责任的顶天立地的好看,不是一般人养出的,不堪一击的柔弱的美。


“我走了之后,你就多照看着府里。我怕小恺跟彦彦受欺负。”


“谁敢啊,恺哥哥也没那么弱啊你别天天还老觉得他是小孩子,他带彦彦练剑的时候挺周到的,”樊振东迷迷糊糊地,“你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你身体好些了没,不好就不去,我看你今天晚饭也没吃几口。”


“别闹啊,你以为打仗是去吃酒席,想不去就不去啊,快睡觉吧。”


“我不管,大不了我跟你一起。你别拿糊弄别人那一套糊弄我,说什么身体太累,我才不信。”


周雨觉得小孩儿迷迷糊糊地跟他嘀咕的样子还挺可爱,他没忍住在暗处弯了弯唇角,最终没笑开,只往后贴了贴,与樊振东挨得更近一点。


圣旨说下也就下了,那天天不好,阴雨连绵的。老皇帝把周雨叫到御书房喝茶,闲聊了两句家常,末了又问他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等这仗回来给他指一个。带着俩拖油瓶的周雨自然婉拒,于是老皇帝叹口气。


“那你看东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这孩子也老大不小的了,他母后天天追着他让他看几个画像他也不肯,”老皇帝喝口茶,看着周雨,“毕竟他从小就跟着你玩,现在也就跟你走的近,你多劝劝他。”


周雨随便敷衍了两句,起身行了礼走出去。他不敢去想老皇帝看着他那别有深意的目光。


他想过无数次他们将来会分开,毕竟樊振东总要娶妻生子,登基称帝。可他没想到原来真的走到这一步,他会这么难过。


下人给他撑着伞,又披了披风。可他还是觉得冷,那冷是从骨子里来的,好似四肢百骸都被冻得僵了似的。一贯重礼的他难得未到天黑便躺上了床,晚饭的时候也没上桌。周恺和赵钊彦进他屋的时候,他正做着梦,被敲门声惊醒,发现起了一层的汗。他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身体发软,喊了声“进来”,便怎么也撑不起身子。


周恺手里的托盘上放着粥菜,赵钊彦进来依旧先喊他,然后走到床边。


“雨哥哥,你脸色好差。”


怯生生地小孩儿身上去探他的额头,被烫的一缩手,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了哭腔。周恺便放下托盘着急慌忙地跑出去让人叫大夫。


兵荒马乱。


周雨被吵的头疼。


他其实是个很爱安静的人,可是从他那对儿命不长的爹妈死后,他就好像再也没得过一刻安宁日子。其实也有,跟樊振东坐在一起喝茶看书的时候,坐在庭院里面看两个弟弟一起练剑的时候。


还有樊振东亲吻他的唇角的时候,还有不小心撞见自己的一个弟弟去偷偷地牵另外的一个弟弟的手的时候。


如果时间可以永远这样和缓就好了。


樊振东到周雨的卧房的时候,周雨刚吃了药睡下。周恺和赵钊彦正撑着头强撑,樊振东把他俩叫起来,让周恺带着赵钊彦去睡觉。俩小孩看樊振东来了,也就没再硬撑,一起出去了。


樊振东走近,发现周雨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正小声地抽泣。许是被梦魇住了,又或许是根本就没睡熟。樊振东很少见周雨哭,床上被他欺负的那不算,因而那微弱压抑的哭声一下子捅到了他心里,捅的他鲜血淋漓。


他半跪在床边,俯身抱住那瘦弱的躯体,然后把脸埋在周雨的颈窝里,无声地哭了。


再怎么学富五车武艺精进,再怎么被先生们赞不绝口,到底也只是个半大少年。压在头上的双亲要他娶妻,他再怎么抗争最终争不过,他想上战场与爱人一起,依旧是求而不得。


什么都求而不得,只能这样,在昏暗的屋里抱着,无声地哭。


爱有什么错呢,也这样被天地难容。


周雨的病拖了几天,然后慢慢地好起来,可总也显得病弱。大军出发前一天,他叫周恺到书房。


比他小两岁的弟弟也长大了,带着更小的弟弟练剑的时候也显露出哥哥的样子来。


“既然爹娘都不在了,我这个长兄也就当你半个爹了吧,”周雨说完自己先笑了,“咱家不指着你传宗接代,你跟彦彦在一起挺好。”


周恺抬头,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了点惊慌神色。


“别那副表情,你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只是提前交代一下没别的意思。我万一要是不在了,胖儿会护你们周全的。”


“娘死前跟我说,不想让你掺和进这些腌臜事里,所以我从小不让你沾朝廷上的半点事儿。我要是没了,你就带着彦彦好好过日子吧。彦彦练剑不错,你好好教他。”


他说完又自顾自地去找赵钊彦。


三个人围成一圈吃饭。


樊振东没来。


他被他那个做皇帝的爹罚跪,因为他说他不娶妻,他要上战场。


第二天周雨走的时候,樊振东硬撑着去送他。身着铠甲的将军和锦衣的太子坐在马上,遥遥对视一眼,抱拳,彼此互祝安好。 


谁也没想那是最后一面了。


周雨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樊振东正在将军府里教赵钊彦耍枪。周雨走之后,他把将军府当太子府住,霸占着周雨的卧房,谁拦跟谁急。老皇帝气的胡子都歪了,咬牙让随他去,便一句话都不再过问了。


通报的人看着太子面无表情提枪指着他,吓得跪俯在地上不敢起身。


“反了,你们可真是反了。他才走多久你们就敢这样咒他了。我还站在这儿呢。”


他目眦欲裂。


下人跪在地上抖:“殿下,大军明天班师回朝,周将军的尸骨,没找到,只带了衣冠回来,皇上的意思是,您要不要去接。”


周恺手里的茶碗跌在地上,碎了一地。


樊振东手里的长枪摔落在地上。


他早该想到,老皇帝没放过老将军,自然也不会放过小将军。小将军需要羽翼庇佑家人,这羽翼碰不得动不得,那就只能让小将军死了。


他死了,他娶妻,情情爱爱的,便都成了笑话。


樊振东突然想起周雨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的嘱托,和说完话后,往他怀里一缩再缩的身体。


樊振东第二天去接周雨回来。大军打了胜仗,可是死了一位将军。


有人递过来叠好的周雨的衣服,上面摆了一块玉,戴的久了,磨得光滑。


那是樊振东送他的。


樊振东抱着那衣服跪下来,头帖在地上,长久不起。


赵钊彦拿到了周雨送他的剑,偏疼小弟的大哥说,彦彦的剑练的不错,也要有一把自己用着趁手的。


可是没有大哥了。他再也不会偷偷地搭上两个弟弟的肩膀,然后笑的像个孩子。他的尸骨流落在外,甚至没有安放之地。


樊振东起身,对着那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说


“小雨,我来接你回家了。”


这一次不再有人笑着来扑他让他叫哥哥,他的眼泪滚落的毫无预兆。


天落雨了。


周恺想起周雨临走时叫着他说的那番话,于是他也就假装自己的哥哥是真的战死,料理了后事,依旧每天跟赵钊彦练武,活的像个世外仙人。樊振东说要护他们周全,便也就真的护得他们周全。


登基称帝的时候,樊振东把后位空了出来。太子妃倒是很懂事的不发一言,有老臣跪在地上,说这不合礼数,大有不立后就磕在台阶上死了的架势。


樊振东冷眼看着,甩了袖子走人。


那后位是他心里不可说不可碰的一个地方。他的爱太少了,这辈子就只够给那一个人,换了别人,谁也不行的。


他死了那么多年,于是他在他心里也就是那永远年轻的样子,笑起来,便有如春花开放。


END


春日迟


一.


其实周雨很小的时候,还是很喜欢老皇帝的。 


 


那时候他那个当将军的爹还没战死,他们一家住在皇城里,周恺那时候已经隐隐有了长大后的面瘫趋向,屁大点的小孩儿绷个脸见天没个笑脸儿。那时候赵钊彦还没进周家,樊振东还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扯着他衣角叫哥哥的小屁孩儿,远没有现在杀伐决断一肚子坏水把他哥拐上床的功力。


 


公主偶尔闲了会带他去宫里玩。


 


老皇帝那一辈儿没几个兄弟,夺位的时候死的直接没了人。因而老皇帝对他这个妹子便格外珍爱,恨不得当闺女去宠。周雨刚出生的时候,白白嫩嫩的,老皇帝抱在怀里喜欢的紧,珠玉珍宝赏赐了一堆,后来大了去觐见的时候也总是拉着周雨的手问这问那,就像个寻常人家的舅舅一样。


 


尽管周雨从没叫过一声舅舅。


 


皇家威严,皇上是皇上,再亲也不是舅舅。


 


那大概是某年的宫宴,周雨那个时候也就十来岁光景,樊振东五六岁。小太子刚出生就喜欢这个大他五岁的表哥,会跑会叫了之后更是粘着不撒手,宫宴也硬是要跟周雨坐一起。小孩子玩闹,大人们也就随着去了。席间说起将军跟公主夫妻恩爱,樊振东奶声奶气地问什么是夫妻恩爱。年龄尚小的周雨想了半天也不知怎样作答,敷衍了一句“就是说他们感情好,感情深”,樊振东想了想,拉起周雨的手。


 


“那我也要跟你夫妻恩爱。”


 


老皇帝愣了愣,继而大笑。


 


小孩子说的话,没人当真。可周雨后来想起这事,总觉得樊振东那时候确实是用了心说这话的。一个小奶团子,不懂爱恨,也不知道夫妻为何物,可听到了感情好,感情深,就急急地拉起周雨的手,郑重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我也要跟你夫妻情深。


 


我也要跟你感情很好,我也要跟你感情很深。


 


那样小,因此那样真情。


 


二.


再大点,就黏糊的更厉害了。


 


周恺不喜欢出去玩,他就喜欢闷着头在家里练剑耍枪。


 


周雨十来岁,半大少年,意气风发,策马时黑发飞扬衣袂翻飞,城里大半姑娘看着他芳心暗许。他正是爱跑着玩的时候,樊振东跟在他后面,小短腿驾马时倒也很有那么一套。


 


他们一起在城郊停下,马就放在草地上吃草,樊振东和周雨坐在小河边。阳光洒下来,河面上亮闪闪的,周雨丢颗石头进去,激起一阵的水花,听樊振东在他耳边念叨太傅太啰嗦练武太累。于是周雨搂着他家小胖子,笑道:“那你跟着哥练武呗。”


 


于是樊振东开始每天往将军府跑。


 


到底是武将的儿子,周雨耍剑耍枪个个拿手。樊振东一边表达自己满溢的崇拜之情一边想怎么跟他雨哥诉衷情。


 


老将军死讯传过来的时候周雨还在跟樊振东对练,周雨他娘刚放下两杯茶水叮嘱他们小心点。那边通报的人话一出口周雨就呆了,倒是老公主声色俱厉的让来人不要造谣,通报的奴才跪在地上磕头让老公主去迎将军的衣冠。


 


周雨的剑摔落在地上,周恺从房里跑出来,老公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被侍女搀扶着站起来,叫喊未曾出来眼泪先流了满脸。樊振东下意识伸手去扶周雨,发现周雨全身颤抖,咬着牙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于是什么都变了。


 


公主送完老将军紧接着跟着走了,周雨跟周恺好似突然掉了个个,料理父母后事的时候硬是没掉一滴眼泪,还呵斥站在后面一言不发掉眼泪的周恺叫他不准哭。


 


樊振东听的心里难受。


 


伤心就哭出来,何必忍的那样辛苦。下唇都被磨出血来,却还是不掉一滴眼泪。


 


周雨第一次上战场前,又带着樊振东去了城郊。那天没阳光,天阴,风吹的人遍体生寒,樊振东紧紧握住周雨的手。


 


“我走了,这边你多费心了。”


 


周恺愈发沉默,埋头于各种武器间。赵钊彦刚刚进府,怯生生的半句话不敢多说。


 


樊振东说好,看着周雨的侧脸。经历了巨变的少年瘦的好似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樊振东只求他平安归来,好好给他补一补。


 


临走的时候樊振东去送周雨,锦衣的少年着了铠甲,一瞬间便长大了。


 


三.


樊振东从小没跟周雨分开过那么久。他想周雨见不着,就给周雨写信。


 


家长里短,絮絮叨叨能写好几页纸。


 


今天恺哥哥教彦彦练剑了,彦彦看着软软的没想到学武颇有天赋。今天写的策论得了太傅的赞赏,有点开心,雨哥快点回来我拿给你看。你教的那一套剑法我已熟烂于心,等你回来就舞给你看。


 


平常周雨那点话痨全都传染给了他似的。


 


周雨在那边忙的不可开交,又是讨论战术又是排兵布阵的,从战场上回来铠甲还沾着血,就拆了信来细细地念,边念还要边笑。等不及换衣服便提笔写回信,写完还要让下人用熏香熏了,生怕战场上的血腥和铁锈味儿沾染了上去。


 


他心里樊振东永远不该与这些东西有牵扯,樊振东便是樊振东,皇城里温风软雨浸出来的小太子,一生所见应是天下太平盛世安康。


 


那时候他还想不到多年后他再也看不见的年岁里,樊振东杀伐天下,双眼里再无一丝感情。


 


皇城的花开了,樊振东摘下一朵,小心翼翼地夹在信笺里,待到周雨收到时,花早已干了个透,周雨小心翼翼地把干了的花收在雕花的木匣里。


 


花香迷人,他闻一闻,便笑起来,眼里好似看到皇城三月,花开时节。


 


四.


周雨一役,“战神”名号算是彻底叫响。


 


班师回朝时,樊振东站在老皇帝身后,偷偷地对他露出个笑,眼睛一大一小,一边脸上带个酒窝。周雨一边听老皇帝说话,一边悄悄地侧头看一眼他的小太子。


 


其实他们早已长大,但却还似当年那般好。


 


樊振东对周雨表明心意的时候周雨并没怎么惊讶。被推到床上的时候周雨还在想他是不后悔的。若是能常伴左右,落得什么名号,谁的口诛笔伐他是不在意的。


 


他至始至终活的太清醒,难得想那么糊涂一次。


 


进入的时候周雨死死抠着樊振东的肩,张着嘴巴从喉咙里发出气音来。樊振东动作不停,俯身去亲周雨的眼睛。


 


“我知道你很疼,你很累,”他趴在周雨耳边,“不要忍,在我这里你可以哭。”


 


周雨张着眼睛,手指死死地抓着樊振东肩上的皮肉。他张着嘴巴喘了半晌,眼角边渗出泪来,顺着眼角滑下去。樊振东被他抓的疼,身下也半点不让,用了力地进出。


 


周雨蹬着眼睛不让自己掉眼泪的样子他记得太深了,他记了很久,也疼了很久。


 


回了皇城便不用以信寄相思,也不必一朵花小心翼翼地夹在信笺里隔了许久给送过去。樊振东日日拉着周雨出去玩,今日城郊策马明日高楼赏花。


 


他其实不愿周雨上战场,他希望周雨永远是当年的少年模样,策马时衣袂翻飞,眼睛里没半点忧愁,看着他笑的时候眼睛里好似有花开放。


 


他希望周雨被捧在掌心里。


 


他这样想,便也这样做了。周雨上了一次战场回来身上攒了不少的伤,樊振东恨不得把整个太子府搬空了,但凡好的东西能用的都给周雨送过去,珍稀药材更是恨不得成车拉过去。


 


周雨一边揉樊振东的脑袋一边笑着让他别闹。樊振东想这怎么就闹了呢,我可都是真心实意。


 


五.


周恺亲赵钊彦的侧脸被周雨发现了。


 


樊振东跟周雨坐在亭子里嗑瓜子喝茶,樊振东新得了把折扇,央着周雨给他题了字,便握在手里再也不撒手。


 


樊振东折扇一展:“哎,你别这么忧心忡忡的了,毕竟你这个大哥也没带什么好头嘛不是。”


 


周雨瞪了樊振东一眼,于是樊振东眯着眼笑的贼兮兮的。


 


“雨哥,你凑过来。”


 


“干嘛?”


 


“你凑过来嘛。”


 


周雨凑过去,少年的吻落在颊边。


 


“你看,就是这样而已嘛。恺哥哥都多大了,情窦初开很正常。”


 


“可是……”


 


周雨没了下文,想想弟弟那张常年没笑的脸,又想想彦彦仔那怯生生的样子。能怎么样呢,自己这当大哥的,不支持还能阻拦不成。


 


那天下午他俩出去听曲儿,晚上周雨好说歹说让樊振东回他那太子府住一晚上别让别人落了口舌。樊振东老大不情愿,嘟嘟囔囔地回去了。


 


周雨回府直接去了祠堂,他跪在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他想他那豪爽的爹娘若是在世应是会接受的,可是这样到底会让爹娘难过。他接受了樊振东,接受了周恺和赵钊彦在一起,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在内心里压了重重的大石头。


 


他是大哥,是一家之主,要负起责任。


 


后半夜的时候樊振东来了,一言不发地跪在周雨旁边。周雨昏昏沉沉地,全身都疼,抬头问他怎么又不听话。


 


樊振东还是笑,跟个小霸王似的。


 


“来陪你跪咱爹娘啊。”


 


“你瞎叫什么?!”


 


“都行了夫妻之实了周雨你敢赖一个试试。”


 


“樊振东!”


 


“好了好了,”樊振东正色起来,“别生气。我知道你过不去心里的坎,你想跪,我陪你跪。”


 


樊振东这个人看似好脾气,倔起来周雨也劝不住。周雨也不想费那个口舌,他想想,就这样吧,就当拜了高堂,以后也就只想跟你过一辈子了。


 


一跪便跪到了天亮。


 


六.


周雨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樊振东一瞬间觉得那景象重叠了,与多年前他还形容尚小,扶着周雨,看那一瞬间什么都变了的样子一样。


 


茶盏碎裂的声音都还在,只是死的人换了周雨。


 


樊振东把周雨的衣冠接回来,他送周雨那块玉周雨保存的好好的,佩戴多年玉也变得平滑。他只要想想都知道周雨为何而死,他去质问老皇帝,得了他父王一个巴掌。


 


他最终娶了个姑娘,姑娘眼睛很大,长得也漂亮,对他行礼时一低头,连那姿势也温柔。樊振东扶她起来,有些悲戚地想,他对得起谁呢。


 


他登基时立了太子妃为皇贵妃,他说那后位不能给她。姑娘福了一福说臣妾知道。樊振东把她搀起来对她说对不起。他笑起来,心里想你知道什么呢。


 


你不知道他策马时的样子有多好看。你不知道他笑起来眼中有如春花开放。你不知道他匣中干透了的花是我赠他的,夹在信笺里快马加鞭地送过去,就想让他看一眼皇城三月。你不知道我们一起跪在他家的祠堂里,跪拜高堂直到天亮。


 


你不知道的。


 


我多爱他。


 


他派人去找周雨流落在外的尸骨,他心里也知道是找不到的。都那么多年了,那尸骨应是早已烂了枯了腐了,可是他闭上眼睛,周雨就对着他笑,那样动人的样子,灵动又鲜活。


 


他常带着皇贵妃去将军府里看周恺和赵钊彦。赵钊彦不再耍枪,他专攻剑法,只用周雨给他那把剑。他们两个对樊振东一贯没大没小,樊振东也乐意,甚至疯狂地希望他们对他没大没小。


 


那些旧时光里那么多的人和事,到最后只剩下了周恺和赵钊彦。


 


他还是叫周恺恺哥哥,叫赵钊彦彦彦仔,周恺和赵钊彦也照旧叫他小胖和哥哥。也不似周雨,周雨总是“胖儿”“胖儿”的叫,软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赵钊彦给他耍剑看,动作里依稀周雨的影子。毕竟是一家的剑法,相似是肯定的。只是不是周雨了,再像也不是周雨了。


 


回宫的时候皇贵妃俯在樊振东腿上小憩,樊振东伸手去抚她的半边脸颊,恍神间便想起当年他与周雨肌肤相贴时,周雨眼角温热的泪来。


END


人无再少年【带大胖雨剧情】


一.


樊振东后来想想,周雨死的也不算孤独。跟着一起尸骨无存的还有个梁靖崑。也是公子端方,武艺高强的主。算起来除了血缘没他俩那么近之外跟周雨还要更亲一点。


 


梁靖崑他爹是老将军的副将,当年战场上拼了半条命护得老将军一个周全,算是过命的交情。周家不吃门当户对那一套,当年梁靖崑在他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周雨已经4岁了,小傻子似的撒了欢的跑。梁夫人看着周雨大眼小脸的样子就喜欢,挺着肚子做了点心给周雨吃。公主说那咱不如订个娃娃亲吧。


 


说的人虽是随口说,可是到底也是揣了个实诚的心意。听的人自然欢喜。两家人天天来往说要培养感情,结果等孩子生下来发现是个带把儿的都傻了眼。公主牵着周雨哭笑不得,蹲下身来对着瞪着大眼的儿子笑:


 


“哎呀怎么办啊,小雨就这么缺了个媳妇儿。”


 


周雨懵懵地看着娘亲,半晌笑起来:“小雨多了一个弟弟啊。”


 


彼时周恺也才出生没几个月,周雨看看恺恺弟弟又看看崑崑弟弟,拍着手笑的开怀。


 


那时候樊振东还没出生。


 


缺了个媳妇儿多了个弟弟,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是比亲生的还亲。


 


这话倒确实不假。周恺从小就安静,长大了也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更别提对着哥哥撒娇耍赖要哥哥抱抱亲亲才能起来这种东西更是不可能有。周雨在周恺身上没体会到半点当哥哥的幸福,反倒是梁靖崑,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哥哥,抱着把小木剑让雨哥哥教他。


 


周雨是真喜欢梁靖崑,哥哥宠着弟弟那种。梁靖崑也是真喜欢周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有白天早起洗裤子那种。


 


不怪樊小太子后来看到他就老阴阳怪气哪哪都不对,周雨跟个大傻子似的不知道,樊振东可看的一清二楚,梁靖崑看周雨那眼神跟他看周雨那眼神一模一样。同类之间的嗅觉呗还能怎么滴啊。


 


二.


周雨跟樊振东在一起之后,梁靖崑去找周恺喝酒。喝着喝着眼泪就下来了,拽着周恺问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周恺冷笑一声看着梁靖崑,心说就你这不会来事的样子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啊。


 


樊振东喜欢周雨,日日拉着周雨策马外出,太子府得了赏就往将军府里搬,弄得全城上下心知肚明小太子对周家大公子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梁靖崑喜欢周雨,就是抱着梁夫人做的点心往将军府里送,还要借着个给周府的由头。要不就是练剑,成天练剑。


 


梁靖崑越发委屈:“那太子殿下也成天找雨哥练武啊。”


 


周恺夹了个黄瓜扔嘴里:“可不嘛,人家刀枪剑戟棍棒快耍过来一遍了,跟我哥打输了委屈着脸说雨哥你来安慰安慰我吧,你呢?你现在使剑跟我哥打谁赢啊?”


 


“一半一半吧。”


 


梁靖崑苦着脸。


 


周恺都不乐意说他,他又扔了一块黄瓜到嘴里:“妈的樊小胖这个人,追我哥快把我家家传绝学学完了。”


 


说完又低声道:“算了,看我哥这死性不改的样子估计也是要一条道走到黑。迟早都是周家人。”


 


梁靖崑后来还是该怎样就怎样,仍然抱着周雨喜欢的点心去周府,看周雨吃的满足地眯着眼睛,他就也跟着笑。他剑艺越发精进。


 


他最终也没缠着周雨要学别的,虽然他知道他提了周雨肯定答应。他想周雨喜欢樊振东,他就不该再去打扰了。


 


他手握一柄剑,可护得周雨周全。


 


足够了。


 


三.


后来老将军和公主死的时候,梁靖崑去看他。于规矩他不能多呆,只远远站着看周雨梗着脖子忍泪。周雨跪在灵堂守夜的时候,梁靖崑爬上墙头悄悄看那个消瘦的背影。


 


他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纵然手中执剑,到底无能为力。他看着不顾规矩守在周雨旁边的樊振东,尚小的太子殿下怎么赶都赶不走,抿紧了唇不管不顾。


 


梁靖崑笑起来,觉得挺好,他的哥哥没有爱错人。樊振东跪在那里,比他勇敢的多。


 


后来他跟着周雨上战场。


 


老皇帝把他叫到身边说要让他杀周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那一刻他想起惨死的老将军,和周雨含在眼眶里的泪。


 


显然老皇帝不是来跟他商量的,圣旨他没办法不接。抗旨要诛九族的,他没那个胆量。于是他跪在地上接了旨,指尖冰凉,血液都要凝固了似的。


 


那一刻他想,他的剑法还是周雨教的呢。


 


都是自古深情留不住罢了。


 


临行前他跟他爹妈磕了三个头,他难得这样郑重,倒是把他爹妈吓得够呛。走的时候他跨在马上,看周雨面色苍白,对着那边的太子拱手。两相遥祝彼此安好。


 


他心里其实也疼,但是周雨回身向他望的时候,他还是笑起来。梨涡显出来,很甜的样子。


 


打仗无非是血,汗和泪。梁靖崑带着军令去敌人城楼前探虚实前,向周雨表了白。他吻上周雨的额头,说周雨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然后趁着周雨呆愣的功夫他跑出去,带着兵马走了。


 


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铁骑踏过城楼踏上敌人的尸体,梁靖崑死前看到的是满目血色。战争,杀戮,再也没有周雨把着他的手教他剑法,再也没有周雨对他笑。


 


早已知道大家都不再是皇城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可还是希望周雨能少些烦心事吧。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别流泪,别忧愁。


 


梁靖崑没想过老皇帝一开始就没信任过他,早就留了后手。他用自己的方式护周雨周全,可周雨到底没能周全。


 


周雨死了,尸骨无存,大雨冲刷了血迹。留下的衣服和玉送到了皇城。


 


四.


樊振东答应过周雨要替他查老将军的事。其实周雨不说他也会查,宫里勾心斗角的腌臜事他见得多,早知不会那么简单。


 


周雨死后他大病一场,得了他父王一个巴掌后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了为何他的调查总是进展到某个地方就受阻然后再也进行不下去。


 


皇上要他死,怎么能不死呢?


 


老皇帝死的时候他冷眼看着,那个曾经抱着他教他写字的男人挣扎于病榻,然后没了呼吸。他说不上是痛快还是什么,他没法为他雨哥报仇,因为他无法对生身父亲下手。于是他日夜煎熬,做梦都是周雨满身血,绝望地看着他。


 


他从梦里挣扎着醒来,脸上一手的湿,太子妃抱着他,他终于觉察到一点人的体温来。他想原来我还是个人啊。


 


有时候樊振东觉得自己早已死了,死在周雨死讯传回来的那一刻。


 


登基后有老臣拎着不知哪里来的证据说周府上下通敌叛国,非要樊振东彻查。樊振东看着老臣的嘴脸都知道他死了的父王生前做了什么手脚。也有人为周府辩解,说满门忠烈容不得他人污蔑。


 


周恺和赵钊彦还没死呢,老皇帝快病死了都不得安生。


 


老将军和周雨的死仿佛都是笑话。为家国天下流的血被大雨冲了,因而什么都没留下。没人记得他们的好,没人记得自己之所以能站在朝堂上安安稳稳的诋毁,是因为有人用血肉之躯护得江山稳固。


 


樊振东摔了能摔的所有东西,最后他干脆把折子撕了扔到下面然后掀了桌子。老臣们跪了一地,任由年轻的皇帝怎么发疯就是不松口。


 


当晚周府起了大火,烧没了所有东西,留下两具焦黑的尸体。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樊振东脸色憔悴。他对着下面冷声道:“够了吧。”


 


老臣们跪着不敢出声。


 


樊振东在上面说要给周家上下加封,说完谁也没理踹了桌子走了。一众大臣面面相觑,想着加封就加封吧,反正人都没了,名号留着有什么用呢。


 


樊振东回自己殿里,跨过门槛的时候玉突然从他身上滑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不规则的四瓣。樊振东呆了半晌,突然跪了下来。后面太监宫女不知道怎么了,也不敢上去劝,跟着哗啦跪了一地。


 


樊振东慢慢地,慢慢地捧起玉贴在脸上。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无人应答他。


 


樊振东咬着牙,死死地吞下自己的呜咽。


 


五.


周雨不喜欢画像。


 


樊振东偷偷画的到最后都被他搜出来藏在将军府里。


 


那时候樊振东觉得无所谓,人都在他身边了,他也不需要那几张画像思人。


 


于是什么都没了。


 


周恺赵钊彦偶尔会和他写信,告诉他山河秀丽他们很好。大部分时间都是杳无音信。


 


记忆会慢慢褪色。樊振东想有一天他会忘记的。忘记所有,只记得他很爱一个人,叫周雨,可惜后来死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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